【連載小說】《如夢之旅2》-礦城記-19

 T礦區的人口約有一千多人,而介於十七歲跟十九歲之間的未婚少女則有八十幾人,雖然人數不多,但掏空一間服裝店的實力還是有的,更別提城裡就只有這麼一家服裝店。


舞會是在T礦公司的大廳舉辦,當所有被邀請者進入大廳後,除了美味的食物引人垂涎三尺,更讓人驚訝的是,整個大廳裡也多了不少男人,他們身上穿著護衛隊的制服,顯示他們正是礦主大人的護衛隊,然後……他們一直帶著的面具卸下了,露出他們真實的面容,雖然容顏沒有礦主大人的英俊眩目,但他們英武有朝氣的年輕面容,頓時也牢牢地吸引住這群未婚少女的視線。


難不成──這是礦主大人為她們辦的相親大會嗎?


所以少女們再看向這些年輕的護衛們時,眼光立刻不同了,只要看到順眼的,無不搔首弄姿,儘可能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展現出來。


至於那些護衛也不知是不是得令或是出於自發本性,對於這些少女投來的仰慕打量目光,無不坦然接受,也毫不客氣地回送電波過去。


沒片刻,整個大廳已經充滿了粉紅氛圍──就等礦主大人駕臨現場,待他說完話,宣佈舞會開始的那一刻。


拉琪今天穿著一襲白色連身的洋裝,原本這件白洋裝沒有什麼特別花樣剪裁,乾乾淨淨的。


對T礦區的人來說,這樣式是標準樣式,但素淨的白色確不是很討T礦區的人喜,或許是因為長期處在單調的礦山裡,礦城人幾乎特愛穿五顏六色、色彩愈鮮豔亮麗的衣物。


她其實也不愛這樣白色洋裝,若有花樣,再加點蕾絲類,說不定就可以變成新娘禮服了,像這樣素淨到讓她覺得似乎是入殮時才會穿上的,讓她有些頭疼。


但她跟梅兒終究是慢了一步到服裝店,好不容易才搶下這一件的,所以只能摸摸鼻子認了。


幸好在過去某段旅程裡,她有機會成為裁縫師,改造服裝倒也非難事,她找出拉琪父母幾件舊衣物,拆開裁剪,利用幾何拼貼方式將之製作成一個中寬腰帶,在腰側繫出一個大蝴蝶結,頓時讓整個白洋裝透出不一樣的風情。


梅兒、柏力斯跟奇姆姆看到她的妝扮時,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,尤其她將頭髮編了辮子,然後盤起,再用剩下的布料做成一朵玫瑰花飾別進去,簡直徹底變了個人。


柏力斯完全看直了眼,一句話也擠不出來。


奇姆姆則開心地直說好。「對嘛!妳就是要做這樣的打扮,瞧!多美啊!」


「拉琪,妳看起來……完全不同耶,妳……好漂亮呀。」梅兒有些結巴地說道。


所有的讚美她全都笑著接收,暫時擺脫女礦工的打扮,她自己心情也很愉悅。


由於T礦城除了十七歲的未婚少女有被邀請外,還有T礦城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──T礦公司高層人士及其家屬,其他人都不得參加這次的活動,所以在柏力斯的哀怨目送下,她與梅兒一起共赴這場活動。


「妳也未免太放鬆了。」總有個傢伙會不時的出聲吐槽她一下。


自從她決定保留原來的記憶,奇古便徹底展現它的本性,不再像之前那樣的保留,令她忍不住揚眉。


「我一直很納悶,在我『失憶』的那段期間,你為什麼可以寧願讓自己餓得快掛掉,也不肯給我多點提示?或者是自行操控住這具身軀,吸收能量呢?」


「其實……我一直有提示,只是妳沒發現。」


「你是說一直讓我感覺到吃不飽就是你的提示?」


「嗯。」


忍不住翻白眼。「很爛的提示,我一直以為我體內藏了個惡魔。」


「能這樣想也不錯。」


雖然語氣沒有起伏,但她真覺得它說這話時是自得的。「若我真把你當惡魔,只想把你除去,怎麼辦?」


「反正已經答應了妳,自然要全面配合妳。」


「其實你也有進入情境吧?將自己設定為倒霉鬼,遇到了一個忘了自己的附身者。」


「……」


沒吭聲,就表示她說中了。


雖然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奇古是什麼「東西」?是器靈?是超越所有已知空間的最頂尖的科技產品─智腦這一類的?或者是活生生的「某物」,但她總還是將之視為「它」,不想去思考「它」是否跟她一樣具生命力、靈魂……


把「它」想成是無機質的智能物,只被設定了「為了回到原生空間,所以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回去」,然後她不要過度去認識、了解「它」,他們之間最好只存在單純的「合作」關係即可,只要完成協助「它」返家的任務,她也就沒牽掛了。


所以當「它」這麼配合,甚至還隨之進入「情境」裡,陪她一起玩,倒也讓她吃了一驚,也有些無言了。


若「它」真的變得太有情有義、活潑又調皮,過度有血有肉的話,她真不知該怎麼應對了。


聽到奇古突如其來的吐槽,她不以為意地説道:「現在當然要把握機會放鬆好好玩一下,不然誰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事?」


看著大廳裡的熱鬧繁華,聚滿了T礦城裡最青春美麗,芳華正盛的少女們,她的心也跟著年輕了不少,只是看到那些礦主身邊護衛男人,雖然MAN味十足,但她的心跳卻還是不會因為他們的男人魅力而加速。


唉!這點真不好呀!


「妳這次太早恢復記憶了,所以沒來得及談場戀愛。」奇古說道。


她深深吸口氣,咬牙切齒地說道:「關於這部份我沒有問你意見,你閉嘴,還有不要再感受我的情緒。」


「妳沒有情緒產生時,我就不會感受到。」


「……」


即使已與它相伴了這麼長時間,她還是受不了它可以知覺到她的每個想法跟情緒,真是毫無隱私可言。


看了看一群正冒著粉紅泡泡的少女,包括雖人在她身邊,但目光卻緊緊釘在那些護衛身上,似要將他們每個人的模樣銘記在心的梅兒,讓她好想跟她說:「姑娘,這些男的只怕中看不中吃呀,不要想太多。」但終究忍住沒戳破那粉紅泡。


T礦城的娛樂真的不多,而礦主大人的到來,真的是為這個山城注入了不同的活力,當然……也點燃了一些火種了。


收回目光,她重新打量T礦公司的大廳,老實說,這是她第二次進來這裡,第一次進來時她沒有察覺,可這一次……


「奇古,是我錯覺嗎?但為什麼我覺得T礦公司的建材跟礦主大人的那個列車好像是一樣的?」建築物外表有裝飾,但處在裡面時,就發現牆壁閃著獨有的金屬光─與那列車內部是一樣的。


「是相同的特殊金屬材。」


兩個字戳中了她的敏感神經。「有多『特殊』?」


「可以完全地阻隔幅射源。」


涼意從腳底升起。「來自T礦的……幅射能嗎?」


「是的。」


一陣閃光劈開了腦中迷霧,她居然沒有及早聯想到,這裡寸草不生,幾乎沒有其他生物存在,這不只是土質問題,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裡的幅射能……


她深深吸口氣。「那──為什麼洛庫人可以在這個地方生存?」


「洛庫人的身體基因不怕這種幅射,甚至這個幅射對他們的身體是有益處,就像這裡的星石對我是有用的。」


洛庫人的身體居然不怕這個幅射?!甚至還對洛庫人有益?!


那……T礦公司建築、列車、從頭到尾包得緊緊的礦主護衛們、不得任意離開T礦山區的洛庫人……

她瞇了瞇眼。「也就是說,除了洛庫人以外的T國人是無法承受這種幅射能。」


「照目前觀察所得,可以做出這樣的推論,但還需要多見到其他的T國人。」


若真是如此,聖殿後方的洞畫內容有了更明確的解讀。


為什麼每隔一段時間,洛庫人就會到這個地方來?為什麼洛庫人一有危險就到這個地方來避難,最後選擇了定居在此。


因為T礦山區成了洛庫人最佳的防禦堡壘及……能源補充站。


看著那些在T礦公司內部才撤下面具的護衛們,突然覺得額外的刺眼─哪怕面具下的他們真的很man──可一旦沒有防護具,這些人根本離不了這個地方。


這時大廳起了一陣騷動,梅兒伸手抓住了她的臂膀。「來了,礦主大人來了!」她興奮地說道。

望向騷動處,就看到那個穿著一身銀衣,笑得一臉燦爛的俊美男人昂首走進大廳裡特意搭上高臺,舉起手對大家揮舞示意,果不其然,底下的T礦城少女幾乎都不由自主發出興奮的尖叫聲。


「大人!喔!多麼高貴美麗的大人!」


「大人!我在這!快看向我這!」


「大人!我敬愛的大人……」


拉琪揉著被梅兒的尖叫聲刺得發疼的耳朵,一邊慢慢的拉開距離,不過光是遠離梅兒是沒啥用的,若能順利遠離這群發了瘋似的少女,才有可能躲得過這魔音穿腦的折磨。


但與其制止這些少女發瘋,還不如一槍解決那個禍首,沒好氣地看向那正猛發電力的礦主大人,再順便看向他身邊的人,然後一愣──


怎麼他身邊的那些護衛還是戴著面具呢?


傑格與羅士……是否有在其中呢?


原本想退離的腳步停下,在所有人像仰望神一般的看著礦主大人時,她的脫離行動反讓她成了最明顯的目標。


那堤覺得臉笑得快僵掉了,偏偏還不能不笑,看著底下那一個個打扮落時的女孩,哪怕再怎麼青春無敵,卻還是引不起他的興趣,但他卻要做出相反心意的表現,露出一副著迷沉醉的模樣。


「來T礦城這麼多天,終於讓我有這個榮幸可以見到T礦城裡最美麗的風景──」此話一出,立刻引發興奮的尖叫聲。


好吧!違心之論可以得到這樣的反應,他還挺……爽的,於是繼續張口吐出一段段溢美之詞,哄得底下所有少女們心花怒放,叫聲不斷。


驀地。「左後方有人正接近妳。」奇古提出警告道。


她立刻扭頭,和一個陌生的美麗少女對臉,見到她猛然轉頭,那少女也嚇了一跳,隨即對她露出尷尬的笑容,朝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。


拉琪瞥了一眼梅兒,她此刻眼裡就只有礦主大人,若她原地消失了,也不會察覺的,於是她安靜地跟著那個少女離開。


那少女不是礦城裡的人,但在今天這情況下,估計也沒人會注意到這點。


走出大廳後,她發現大門已被關上,守衛也站了一排,他們看到她們出來,只投以淡淡的打量後便別開眼,那少女帶著她走至廊道另一頭,門打開後,是一道樓梯。


安全門?


由於那少女一直靜默著,她也沒多事開口發問。


跟著那少女拾階而上,這裡是封閉的,連個窗戶都沒有,照理說應該會讓人感到氣悶,但卻可以感覺到有股冷氣流一直從底下竄上。


讓她想起了那些礦坑,看來這裡也有採用那些通風技術。


爬了四個階梯才看到門,那少女將門推開,立刻聽到了熱鬧的音樂聲,舞會開始了。


少女示意她走進去,她點了點頭,跟著走進另一個廊道。


這廊道很窄,但每隔兩公尺就開了一個窗戶,走近一看,從那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廳的情形,粗估了一下高度,目前自己所在之處約在十五公尺高的地方。


轉了個彎,來到了門口站有守衛的房間前,那守衛看了她倆一眼後,便敲敲門,聽到裡面傳來聲音頗為耳熟的「進來」後,門打開,那少女做勢要她一個人進去,她點點頭,便逕自越過那少女直走進去。


這是間辦公室,傑格就站在大型木方桌前,半坐靠在木桌邊緣環胸看著她。


「沒想到妳打扮起來,完全變了個人。」傑格驚訝地看著眼前少女。


臉還是那張臉,可一脫下那礦工服,她就像變個人,不禁讓人眼睛一亮,更別說那身衣物,雖看似簡單,可穿在她身上,硬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質。


他有些恍然,眼前這女孩真是鄉下無知的少女?若這樣的她走在王都路上,只怕沒人會認為她是來自T礦城小礦工。


他定了定神,看著拉琪的目光也多了分深思。「妳查到了什麼?」


看到拉琪四處打量著。


「這裡沒有其他人,也沒有人跟蹤得了妳,為了跟妳見面,我們可是特別安排這場舞會,希望妳提供的訊息值得。」


「有人想脫離T礦公司。」


他站直了身子。「誰?」


「不是只有一個人,你這裡有沒有紙筆?」


「有。」他轉過身正要繞到桌後拿紙筆時,眼前突然一黑,頓時失了意識。


拉琪穩穩地扶住他的身子,讓他坐在椅子上,然後手放在他腦袋上,閉上眼,一會兒,她張開眼,目光一片冰冷,然後退回至桌前,默數到五,原本昏著的男人睜開了眼,目光迷茫。


「有人在煽動,鼓吹公司福利不好,不斷地壓搾我們勞力,使人心生不滿,想要離開這裡,不再回來。」


傑格眨眨眼,看著眼前女孩嘴巴一張一闔說著話,好片刻,才將那些話消化了。


他們剛剛講到這嗎?


「……知道是誰在鼓吹嗎?」


她搖搖頭。「具體是誰我不清楚,但可以確定人就是T礦公司的人。」


簡言之,你自己底下的人裡出了吃裡扒外的傢伙,自個去找吧。


「我要那些想要離開這裡的人名單。」


她凝著他一會兒。「若有那個名單,你打算對那些人做什麼?」


「交由礦主大人做決定。」


她揚揚眉,忍住想吐出「你不就是礦主大人」的衝動。


「我給你帶頭的那個人的名字,你透過他找出內賊,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」她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的眼。「無論如何,你都不可以傷害T礦城裡的人。」


他失笑。「妳好大的膽子呀!憑什麼這樣對我說話?」


「因為你很清楚,T礦城的人本來就不需要對你們低頭謙卑奉為主子,不要得了便宜而再得寸進尺,幾百年了,不該感到羞愧嗎?」她冷冷地說道。


他一震,錯愕地睜大眼瞪著她。「妳、妳說什麼?」


「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?關於洛庫人跟你先祖曾經訂下了什麼約定,每一個條文,身為礦主大人的你,每一字每一句你應該都很清楚的,不是嗎?而這個條約也早在一百年前就到期了,結果你們安格斯家族跟T國王室做了什麼呢?覺得需要我再跟你上一堂歷史課嗎?」


----待續